•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,很难想象养老院护理员潜规则之风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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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外婆今年93岁,住进了虹口区一所还算不错的 养老 院,养老院只负责食宿、 护理员 的工资要家属支付。

    这个阿姨我见过几次,看上去很和气也很卖力,开始觉得很放心,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。

    入住开始第一年还相安无事,但一年后外婆就开始吵着要给她加工资。一问才知道,护理员看到外婆落实了长护险,一直吵着加工资,不给就摆脸色看,实施“冷暴力”,把外婆晾在一边。

    外婆实在受不了,只能缠着子女要给 护工 加钱,她自己退休工资一年涨200,护理员的工资一年要给她涨400元。

    除了加工资,我们一家基本上把这位护理员当成了“大爷”伺候。外婆不小心便溺在床上,请她清理要额外给小费,逢年过节都要给好处,平时更要好吃好喝供着,就怕她不开心给外婆脸色看。

    图片来源:东方IC

    这几天外婆心情很好,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:“最近好像阿姨对我关心一点了,以前都把我晾在一边。”

    我听了很伤心,但也无可奈何,养老院对此情况不闻不问,我们又是花了很多精力才争取到这个床位,根本不敢申诉。而且去外面一打听,其他养老院基本也是如此,“潜规则”到处都有,必须给护理员额外好处,否则就不好好干活,发脾气,甚至虐待 老人 。

    图片来源:东方IC

    因为这一亲身经历,我对整个行业非常失望,但最近采访了一家养老院,却颠覆了我的认知,原来养老护理员还可以是这样的。

    中福会养老院位于青浦,是宋庆龄先生创办的中国福利会旗下,唯一一所养老机构。

    中福会养老院。李一能 摄(下同)

    走进养老院,清一色的市区老人,而且都是退休医生、教师、工程师等高级知识分子。在我的概念里,市区老人一般不肯到郊区养老,这家养老院收费也不算便宜,他们到底图什么?一问才知道,都是看中了这家养老院的清廉,护理员不收老人任何好处,连一块糖也不吃。

    一位王爷爷告诉我,他住过不少养老院,对护理员要小费、收好处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,来到这里后,他也照例包了一个红包给护工作为“见面礼”,没想到对方像触电一点跳开,一脸紧张严词拒绝,说:“不要害我。”

    护理员鼓励老人试着自己起身。

    王爷爷一打听才知道,不收老人、家属任何好处,是这家养老院的一条“铁律”,违反者立即走人,毫无商量余地。他就亲眼目睹过这样一件事。

    一位护理员在照顾老人时非常用心,让老人十分感激,硬塞给她一杯酸奶,护工不忍拒绝就喝掉了。养老院知道这件事情后,立即找她谈话:“你知道我们的规矩吧,现在要么自己辞职,要么等着开除,你选一个吧。”

    护理员帮助老人洗漱。

    如此严格近乎于“无情”的清廉制度,让王爷爷叹为观止,从此再也不敢送东西给她们。很快他也发现了这样的好处,没有小费礼物,也就不会对比偏心,护理员对每个老人的服务,都是100分。

    中福会养老院副院长徐蕴告诉我,因为养老院是秉持着宋庆龄的理念创办的,所以绝对不允许歪风邪气进入,否则就是辱没了她的声誉,中福会所有下属单位,都把这点看得比生命都重要。

    除了严格的制度,护理员较高的福利待遇也是保持廉洁的基础,这里护理员收入在行业内属于第一梯队,在业内是一份人人羡慕的职业,而且名声口碑都好,护理员们十分珍惜这一岗位。

    护理员帮老人活动腿脚。

    这里的护理员,在入行前干什么工作的都有,并不是觉悟很高的社会精英,文化程度普遍偏低,有种地的、摆摊的、卖早点的、家庭妇女等等,是什么把她们转变成了爱岗敬业、廉洁自律的业界楷模?

    护理员朱芬华是一位80后护理员,她是冲着宋庆龄先生的声誉加入这所养老院。她告诉我,从人性的角度看业内潜规则,护理员只要收了好处,就很难做到不偏不倚,总会去比较谁给多给少,要想一碗水端平,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杜绝潜规则。

    在这里,老人们有时候送礼倒不是因为贿赂,只是因为热情,把护理员当成自己闺女,特别是过生日送蛋糕,很难拒绝。但她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妥善处理:先收下蛋糕,然后分给楼里其他老人,用手机拍一段视频,让老人祝寿星生日快乐,这样皆大欢喜。

    护理员和老人一同切生日蛋糕。

    朱芬华说,从她自己的感受,要保持清廉自律,除了高压政策,还必须时时提升自己,树立理想目标,让自己找到人生追求。

    除了在业务上非常努力地学习进修,这里的护理员们还在精神上找到了归宿。院里的老人们,许多都是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,真正的革命者,已经身在暮年,还是心系国家人民,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坚持了一辈子,一刻都不曾放下。

    有时为他们擦身,会看到一个个战伤疤痕,他们会告诉她每一个战伤背后的故事,当年他们和战友,是如何为了理想奋不顾身舍生忘死,把朱芬华感动得热泪盈眶,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的品德与信仰。

    护理员与医生为老人做检查。

    在老人们的鼓励和帮助下,朱芬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成为了业内极为罕见的护理员党员,在她的带动下,不少同事也是积极向党组织靠拢,励志成为行业内的模范,另有两位护理员也在其后光荣入党。

    就是这样一支高素质的护理队伍,堪称业内一股清流,让我深刻地感觉到“环境营造”重要性。好的环境可以把一群泛泛之辈改造成自律清廉的行业楷模,而坏的环境,也可以把优秀人才的理想消磨殆尽、自甘于随波逐流。

    朱芬华说,她知道养老护理行业现在的大环境不好,潜规则成风。在外面培训时,许多同行都对他们的严苛院规感到匪夷所思,觉得管得这么严,谁干啊?你们为什么不跳槽?但朱芬华觉得,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懂。

    “我们在这里工作,认认真真做事,干干净净做人,能够收获内心的宁静,心里没有一点负担,我们所有的快乐,都来自于老人的笑容,家属的赞誉,和自己提升。”

    护理员正在喂老人进食。

    完成了采访,我有点后悔没有早点知道这里,护理水平高低暂且不论,能够坚持初心,不被大环境所影响,还原行业本来的面貌,这样的养老院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又让我对护理行业有了一些希望。

    护理员正在为老人修剪手指甲。

    养老护理潜规则,可以说是积怨已久,大家敢怒不敢言,但也极少看到有人站出来抵制,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,这才是最悲哀的事。在这一点上,监管部门、养老院自身,都有责任。正是长期以来规则不严,有规不依,放任自流,才让不正之风愈演愈烈成为常态,如今发现一家坚持清廉自律的养老院,反倒成为新闻了,这是何等的荒谬可笑。

    当然,能够做到清廉自律的养老院肯定不止这么一家,可能是我没有发现。真心希望养老行业能够重视潜规则问题,正本清源,整治不良风气,让如此“硬气”,敢于公开宣称“零潜规则”的养老院成为主流,也让老人们可以安享晚年,不要再因为潜规则受气遭罪。

    新民眼工作室 李一能

    编辑 | 顾莹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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